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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活頁紙.就這樣】〝朋友 ‥‥〞( 洋蔥版 2017 11 30 )

212017-11-22 02:35



【活頁紙.就這樣】〝朋友 ‥‥〞(洋蔥版 2017 11 30)



那是小學六年級的事了。

我們是四個要好的小哥兒們。周末課後,其他同學都得趕著去校外補習,只有我們這夥〝天資聰穎、不用補習〞的小山青總喜歡到〝板條〞他家去。他家離校約三、四百公尺遠,是日據時期遺留下來的老舊木造宿舍。進大門,有個小小庭院,再來就是帶有紗門,崁著雕花毛玻璃小窗的淺灰色木門,入內有個小玄關、客廳,通廊的左邊就是抬高的木板通鋪。〝板條〞說,別看這房舍老舊,可全都是檜木造的。客廳還有個亮點,那就是牆上掛有一個近乎古董、報時會發出沉穩典雅鐘聲的擺錘老掛鐘。注意看,鐘面只有時針,分針脫落在下方。〝板條〞根據時間刻度的比例,就能精確地算出當下的時刻。每次聽到他的鐘聲,我總有一種感覺,一種爺爺在說話的感覺。那怕是少了分針,他是這個家,自然又必須有的存在。這個帶有屋齡的宿舍,不能沒有他,絕對不能。
喜歡去他家的原因除了離家近外,他們家的大人經常(幾乎都)不在,這讓我們感到很自由,沒拘束。而最大的原因是他妹妹很正點,小我們一年,卻有超齡的小女人媚力。當時我們這夥小毛頭每個人心中最盼望的,就是—她在家。她是我們這夥小毛頭的女神、的太陽或者說,是月亮。
(註:我們四人小學入學時是同班同學,四年級時分班,〝板條〞分到三班,〝阿ㄅ一古〞跟〝豬哥江〞是六班,我在一班沒變,我一直搞不清楚,校方為什麼要分班,這好像在活生生拆散一個熟悉美好的家庭。有些大人的行徑在我們小孩看來既古怪又離譜)

那天我拿出從家裡ㄎ一ㄤ(偷拿)來的三顆滷蛋外加一盒水果軟糖,〝豬哥江〞貢獻了他媽媽醃漬的酸甜小黃瓜,〝阿ㄅ一古〞則提供了一小串香腸(〝ㄅ一〞唸〝畢〞的第一聲,這小名應該是客家話,他家人都是這樣子叫他的)那天難得〝小女人〞在家,〝板條〞要她去洗米煮飯。我們從冰箱找到一顆高麗菜,草莓醬,一袋貢丸,吃剩的肉鬆,還有幾條牛蒡就因為沒人會處理,看起來也不怎麼好吃,所以就免了。〝板條〞隨後差遣他正在看電視的小弟去超市,並再三交代說只能買一把芹菜和一盒嫩豆腐,芹菜若是超過XX元就別買。〝板條〞很有一家之主的架勢,好像連菜價都瞭若指掌。我呢,別說菜價,就連菜名都搞不清楚。
小弟出門,看著他的背影,我才發覺,到目前為止他沒開口說上半句話。他超市回來,我把那包軟糖塞給了他,他默默地收了,還是沒開口,盤坐在長沙發的一角,盯著電視,隨意地轉了好幾台。

我負責炒高麗菜,〝小女人〞就站在我身旁洗米,她看我切菜笨手笨腳的,笑著從我手中拿走菜刀幫我切菜。
(我的天,當時我的心就真的有點亂了,我很想說些什麼好跟她有進一步的互動,但腦子就是打結,鈍到什麼也說不出來)
等我開始炒菜,我終於回了神,我有了開口應對的話題了。
『沙拉油?沙拉油在哪呢…』我一邊唸唸有詞,一邊打開流理台上方放調味料、餐具的櫥門找看。
她很快地從流理台下方的收納空間拿出沙拉油給我。
『對了!我們家的沙拉油,醬油也都是放在下面的…哈哈,我真笨喔』
『你在家一定很少做家事』
『嗯,對!我是很想做,但每次都被我姊搶著去做』
『才怪』她笑著說。
『真的啦,我們家的零用錢都是我老媽在發放,連老爸的都不例外』
『而且還得付出勞務才有報酬』
『我姊現在在鬧戀愛,花費多,自然就不擇手段地跟我搶生意』
『你們家好有趣喔,一定很溫暖…很溫暖…』她微笑中帶點羨慕的落寞樣子。
氣氛有點沉,為了打氣,我…
『妳知道嗎?月底我老媽在客廳擺下一方小桌,坐著。我們呢,老爸在前,我姊,我,還有小狗阿花殿後,排成一行,靜待老媽看著帳簿,一一唱名認人、對帳後,發放工資』
『你真會瞎掰!』這次她笑了,很愉悅地笑了。
到過他們家,我才知道〝小女人〞她負責了一般家庭,媽媽的所有工作。

那天的菜單有滷蛋薄切片、有醃漬小黃瓜、有烤香腸、炒高麗菜、芹菜貢丸湯、肉鬆、還有薑末涼嫩豆腐。雖不是什麼好料,由〝板條〞帶頭,大夥把手伸出疊在一起大喊一聲〝開動!〞大家都吃得不亦樂乎。
飯後〝板條〞拿出麻將牌做餘興節目,當然我們沒錢真賭,只賭籌碼。他家的麻將牌相當精緻,比我們家的小了一號。四人中只有我沒實戰經驗,我在家只看大人打牌,看久了,也瞭解是怎麼一回事了。
由於不熟練,我牌打得很慢…
〝板條〞最後實在耐不住性子了。
『小真,妳過去幫他看看』
(怎麼會有這等好事?)
我暗爽在心裡,我簡直樂呆了。
我摸了一張牌,正準備打出去…
我的〝小真真〞搖頭了。
『不行,你這張跟這張剛好等五八兩頭做一搭』
其後她的手就跟著牌的該打與不該打,每每的跟我的手碰來碰去,甚至頭也會有意無意地撞在一起。
(噢!為什麼那有情的觸感和〝小真〞的髮香竟會如此的美妙迷人,好像一直閉鎖的生理窗,突然地被她打開,整個心裡就緩緩地被清新芳香的喜悅所充滿)
這有點親蜜的場景,看在〝阿ㄅ一古〞和〝豬哥江〞的眼裡,當然不是滋味。
『我也需要人家幫我看看』〝阿ㄅ一古〞自我嘀咕著。
『你犯什麼毛病需要人家幫你看看』〝板條〞笑著說。
惹得大家都笑了。
我趁機偷偷地握了她桌下的手。
她沒看我,沒表情,很鎮定。
從那天起,我與麻將牌結了不了緣。

那天他父母還是沒回來,我們一夥決定在他家過夜。翌日,由於〝阿ㄅ一古〞是虔誠的基督徒,他引領我們這幾個小罪人上教堂做禮拜。要注意的是我用了〝引領〞,這是襯托當時〝阿ㄅ一古〞在我們小小心目中的聖潔地位。當天的日記,我是這麼寫的,當時我也是這麼想的。他發給了我們每人十塊錢,(其中的二十塊錢是向〝板條〞借的)
我以為這是發〝走路工〞錢,有那麼一點點選舉賄絡的味道。
結果…
『記住,最後會有主內兄弟拿紅裡外黑的布袋來,你們就乖乖地把錢投進去,萬萬不可摸進袋子裡頭,來個順手牽羊以小換大喔』
(這又算是那門子的X話?)
會中,又是牧師講道,又是唱詩歌,又是教友的見證,一陣接一陣,毫無冷場。
〝小真〞見我唱詩歌時嘴巴張得大大的,就小聲問我:
『這詩歌你也會唱啊?』
『嗯』
『想不到你這麼厲害』
『不厲害,因為我唱的是〝兩隻老虎〞』
結果被強忍住笑聲的她,重重地捏了一把臂膀。
這是我頭一次認識了主耶穌基督。頭一次這麼靠近了主耶穌基督。

就這樣,日子過了好一陣子,我們漸漸發覺〝板條〞的行止越來越不尋常,出手變得較為闊綽,常常曠學不來上課。有一次我還看見他跟一個壯碩、頸部刺青、穿黑色西裝的〝大人〞在〝春花〞的冰果店裡談事。他假日、周末不在家的日子愈來愈多,我們去他家的日子也就越來越少。
那是一個周末的傍晚,晚餐媽煮了一鍋麻油雞。『媽,我可不可以拿一些去給〝板條〞他們家?』我媽蠻喜歡〝板條〞,因為他來 我們家總是恭恭敬敬地45度彎腰〝達伯父好〞〝達媽媽好〞的打招呼問好,讓人感到有教養,誠懇有禮的樣子,再加上他英俊挺拔 的少年模樣,真的讓人不得不喜歡他,不得不疼他。母親拿出手提不銹鋼製的三層金屬圓飯盒,最下層裝麻油雞,中間層一些炒菜 還特別加煎了三個荷包蛋,最上層是白飯。我正準備上路『等等‥‥』,媽竟然把我捨不得一次吃完的太陽餅,拿了三個裝進塑膠 袋交給我,然後往我屁股一拍,說:『去吧』〝毛毛〞(我姊)也有點不解地微微側了頭,看了媽一下,也看了我一下。她並沒有 表現出特別的心理反應,一付不關她事的心平氣和。但我知道,這要是是她喜歡的雞爪、胡椒餅等等,那她這表情肯定就是不一樣 。

我騎上腳踏車,不到十分鐘就到他家(怎麼大門一碰就開了,忘了內鎖?)我牽車入內不久,就傳來〝板條〞憤怒的爆叫聲‥‥
『‥‥我做這些,是我願意的嗎?!是為我自己的嗎?!我幹嘛要這樣作賤自己?!‥‥要你們做點事、幫點忙就不爽!什麼玩意兒!要我別再幹?!怎麼?別人指指點點你們就受不了?‥‥吃的穿的會從天上掉下來嗎?!喔!你爸媽是財主!你們驕生慣養?!也不想想自己是個什麼XX命?‥‥媽的!!有種你們就別靠我!!有種你們就出外掙挣看?!‥‥出去!!出去!!通通給我滾出去!!~~~別再回來!!各走各的!!反正這個家,我以後再也不回來了!!‥‥』
霹靂啪啦的一陣狂罵,當時真的把我嚇呆了,我想這是〝板條〞積壓已久的委屈與怨氣總的一次爆發了。就在這時〝小真〞帶他弟弟出來,我要〝小真〞把食物悄悄地放在玄關,我帶他們到我家(那個塑膠袋的太陽餅也一齊帶了回來)

回到家,媽看到我們的神情,大概也看出是怎麼個情形。她一下子就把再也忍不住而抽抽搭搭啜泣不已的〝小弟〞抱進懷裡,含著眼淚,緊緊、緊緊地抱在懷裡。我也忍不住地偷偷落了淚,這是我第二次不因自己或家人的事而落淚。第一次是寵物店把〝幼幼〞心愛的、一直幫著店家細心照顧的小米格魯賣掉的那一次。看著〝幼幼〞因生離而悲傷哀慟的真情流露,在場所有的人,包括那三四十歲的大(男)人店主也都露出淚光,像小孩犯了錯似的,向〝幼幼〞直陪不是。
〝小真〞她真的好堅強,她只為了這麼晚還打擾了我們而一再說抱歉。
最後,許是老爸肚子餓了『好啦!我們還是先吃飯再說吧』這時我才想到我們還沒吃晚餐。
那天晚上〝小真〞睡〝毛毛〞房間,〝小弟〞與爸媽擠一起。發生這麼多事,那晚我一直翻覆難眠,對了,這些事,我不好讓〝幼幼〞知道,我心裡就這麼想。
也許是因為一丁丁點的、不必有的〝模糊罪惡感〞來作祟,當晚,我夢見了〝幼幼〞‥‥我夢見了對我不理不睬的〝幼幼〞

隔天,星期天〝板條〞早上十點多來我們家,照樣對爸媽恭敬打招呼。〝小弟〞應該是昨晚太累了還在睡,〝小真〞跟姊在廚房洗碗。媽握著〝板條〞的手,問他吃過沒?他說吃過了。媽領他到房間看〝小弟〞,我要跟去,〝毛毛〞拉住了我。
他們在房內談了二十幾分鐘。〝板條〞牽著〝小弟〞的手出來。這時〝小真〞從廚房走出來小小地喊了一聲〝哥〞,兄妹相見,情不自禁地互相輕輕擁抱。
『我對不起你們,真的很對不起‥‥更要謝謝妳〝小真〞是妳維護了我們的家庭,是妳‥‥一直一直以來都是妳‥‥』聽到自尊心超強的哥哥,低頭小聲說出這樣的話,再怎麼堅強,〝小真〞也倒在〝板條〞的胸前哭了。〝板條〞把〝小弟〞拉近到他們中間,三人緊緊抱在一起。
淚點最低的母親當然是‥‥不過今天的是高興的淚水,是超超高興得不能自制的淚水。
是的,還包括了我們全家為他們三兄弟妹的情深,深深感動的熱淚。全家祝福〝板條〞〝小真〞〝小弟〞他們三人,一定、一定要幸福快樂的熱淚。
『〝小真〞你帶〝弟弟〞去洗把臉,再回來吃飯,他肯定是餓壞了』『是~』
我看到了〝小弟〞難得的靦腆笑容。
那天我們家好像媽一下子多生了三個小孩,那天我心裡感到一種嶄新體驗的踏實,那天,不知為什麼我多看了好幾次我爸、我媽、我姊的臉‥‥尤其是我媽媽的臉。


要說少年的性格能有多強,〝豬哥江〞讓我見識到了。我們一夥都知道他天賦正義感,這跟他的綽號很不搭嘎。自從知道〝板條〞混了幫派,就對他極度不滿,多次的言語衝突,兩人漸行漸遠,最後反目成仇還動武打了起來。
我跟他說過〝板條〞的苦境,他卻認為,是〝板條〞愛慕虛榮,是他變心變質。
當時我一直納悶著,小小的年紀怎麼就會有這等強烈的性格和堅持。我就沒有,雖不好說自己是牆頭草,但我知道自己就沒什麼堅定的意志或信念,絕對沒有。隨便的一陣風吹就東倒西歪,和過的稀泥就只剩一攤水,太陽一曬,連水都沒了。我懷疑〝豬哥江〞的先祖跟〝文天祥〞是有什麼瓜葛,再不然,至少也跟〝岳飛〞沾了點邊。


〝板條〞的母親,我見過兩次面,她在城區大廈某戶人家當〝管家〞周末與假日才能回來。他父親我從沒見過,在〝小真〞的房間,我看過他的照片,小小的一張大頭照,留平頭,長像有點像日星〝高倉健〞
我們從沒問過〝板條〞父親的事。這也許是我們這群小山青最成熟的一部分,從小接觸的多多少少歷練、感受中,我們很清楚地體會到有些事就是不能問也不該問。
有一天晚上十一點多〝板條〞來我家,一進我房間,馬上把門扣上。他從旅行袋交給我一個用報紙包住的沉甸甸東西。
『這,這是手槍耶!這是怎麼一回事?』
『這是我老大寄放的,三天,拜託幫我保管三天』
『………』我實在驚訝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。
三天後,他取走了那東西。


一晃,經過了十幾好多年,〝板條〞婚後去了美國,〝阿ㄅ一古〞當了牧師助理,〝豬哥江〞與人合夥開了釣蝦場,聽說閒時還涉足賽鴿。
〝小女人〞走上了國際的時裝模特兒舞台,現在住國外。〝小弟〞因一場車禍意外,蒙主恩召,回到了主的國度。


三年前,我回到了故鄉,我回到那離校約三、四百公尺遠的舊址。那個老舊的木造宿舍已不復存在。
在腦海裡,我聽到了,那掛鐘老爺爺的說話聲,我看到了指揮若定的〝板條〞,我看到了互相嘻鬧的〝阿ㄅ一古〞和〝豬哥江〞,我看到了〝小女人〞她嫣然一笑地對我招手,我看到了雲端的〝小弟〞在主耶穌基督的國度裡對我微笑,我看到了她(他)們慈祥的母親,我始終沒能看到她(他)們的父親。

最後我看到了…
當年的風高黑夜裡,從那老舊微暗的木造宿舍中,隱隱約約地傳來陣陣的歡笑聲。突然一陣炫光亮起,是的,〝小女人〞她是一盞燈,她照亮了當年那整個的宿舍…那整個的夜晚…那整個的我們…
她照亮了…

那一年,那整個的—歡笑、辛酸、淚水、與……友情。




(全文完)2017 11 30 ...... 【以馬內利】

『那麼,我這就打烊了,謝謝你們的觀賞,真的很謝謝你們‥‥對了!下次演〝#&*※§★〞(不敢亂說了 )』



  


‥‥〝他是瞎掰胡扯,再說個小秘密,他是高山食人族,亂批評,小心被他吃掉〞‥‥


   (修編換裝)  2015 07 08

本帖純屬瞎掰,若有雷同,那是同雷,又圖歸圖,文歸文,互不搭嘎,完全無涉。
★本帖仿 〝MISSION IMPOSSIBLE〞1小時內自動焚毀
★本帖採用 LILICOCO 公司出品之環保再生紙


就这样‥‥
哈哈,萬般瞎扯,只為博好友消暑一笑,真不好意思囉~~~★








乾杯 ( 日語版 歌詞與本文非常契合故選之 譯文可參考 http://t.cn/RY9vFWb )



( 註 : 〝一付不關她事〞 的〝關〞 若用 〝干〞 是〝屏蔽〞字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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